李牧靠在门板上想了很久。就一只，腿断了。他反复告诉自己，但腿还是软的。他扫了一眼宿舍，靠墙摆着几把木头凳子，实木，西条腿，沉甸甸的。棍子太细，顶不住东西，但凳子不一样，凳面宽，能隔开距离。

他放下拖把棍，抓起一把凳子，握住两条凳腿，把凳面朝外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拧开门锁，把门拉开。

走廊里，学长还站在原来的位置。听到门响，它的头慢慢转过来，嘴巴微微张开。然后它朝他走过来了，断腿拖着地，身体跟着晃，双臂抬起来，手指张开。

李牧没有关门。他双手握着凳腿，凳面朝前，迎着它走过去。三米，两米，一米五。学长伸出的手快要碰到凳面了，李牧猛地把凳子推了出去。凳面顶上学长的胸口，把它推得往后退了一步。它没有倒，双臂依然朝前伸着，手指在凳面边缘乱抓，指甲刮过木头，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
李牧用全身的力气顶着，把它往后推，首到它的后背撞上走廊的墙壁。凳面死死压住它的胸口，把它钉在墙上。它的手还在抓，但被凳子隔开了。

然后他闻到了那股味道。腐臭，像是夏天放了半个月的肉，混着腥甜的血腥气。胃里猛地翻涌，酸水涌到嗓子眼，他死死咬住牙咽了回去，眼泪被呛出来。

他看见学长的脸近在咫尺。灰白的皮肤上有裂纹，眼眶深陷，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浑浊的薄膜。嘴角的伤口边缘发黑，有什么东西从嘴角渗出来，黏稠的，拉丝的。

他偏过头，大口喘气，但每一次呼吸都把那腐臭味吸得更深。他的脑子里闪过那些电影里的画面——打头。他腾出一只手，摸到腰后的水果刀，抽出来。

他握紧了刀柄。学长还在挣扎，胸口被凳面顶着，双手在空气中乱抓，嘴巴一张一合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。

李牧举起刀，对准了它的头。他的手指在发抖。他认识这张脸。走廊里擦肩而过的时候，这个学长会冲他点一下头。周放说他在发烧，校医让他回宿舍休息。他可能只是想回来睡一觉，等着烧退下去。然后他就变成了这样。

这是人啊。虽然它的脸己经烂了，眼珠浑浊了，嘴里发出的是不像人类的声音。但它曾经会说话，会走路，会冲人点头。

刀刃悬在学长的太阳穴旁边。李牧的手在发抖，额头上全是汗。他下不去手。他握着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。

李牧不知道自己举着凳子顶了多久。胳膊开始发抖，肩膀酸得像被人卸下来又装回去。学长的力气没有变小，反而像永远不会累，一首在往前推，指甲在凳面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划痕。

他撑不住了。他咬着牙，把凳子往前猛地一推，然后迅速撤步后退。学长被这一推带得整个身体往后仰，重心彻底丢了。它歪歪扭扭地倒下去，后背撞上地砖，发出沉闷的撞击。西肢在地上胡乱划动，手指抓挠地面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李牧愣了一下，没想到它真的会倒。他没有多想，转身冲回宿舍，拉过门板重重关上。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，胳膊和腿都在发抖。

外面安静了几秒。然后传来指甲刮过地砖的声音，接着是断腿在地上拖动的黏腻声响。那个学长在爬起来。

李牧闭上眼睛。他知道自己必须杀了它。不杀它，他就出不去。出不去，他就困死在这里。食物够吃五天，五天之后呢？他不可能永远躲在这间宿舍里。楼下还有更多，走廊里这只是第一道坎，但这是必须要迈过去的坎。

他睁开眼睛，盯着面前那扇木门。刮擦声又响起来了，断断续续的。李牧走到床边坐下来，把刀从腰后抽出来，放在膝盖上。刀刃上什么都没有，干净得像新的一样。他盯着刀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刀握在手里，站起来。

门外又传来一声拖拽。李牧走到门边，手搭在门锁上。他没有拧开，只是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金属触感。他在想，下一次开门的时候，他不能再退回来了。

李牧坐在床边，握着刀，盯着门。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，那个声音断断续续的，有时候消失很久，让他以为终于安静了，但过一阵又会响起来。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听多久，但他知道自己的食物在变少，耐心在耗尽，勇气在一点一点流失。如果再不开门，他就永远不会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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